「咳咳......咳......咳......」
一個頭頂微禿,頭髮半白的男人正無力地半臥在大床上,不時用手摀著嘴,咳嗽聲從他的指縫逸出,在寂靜無聲的王宮裡不斷迴響著,那聲音彷彿宣告死亡的來臨,讓聞者莫不觸目驚心。
阿基斯快步走進房中,來到了床邊,他向床上氣若游絲的男人微微行了個禮。
「陛下。」
「跟公主......聯絡上了嗎?咳咳......咳......」被稱為陛下的男人勉強睜開眼睛看著輕喚他的屬下。
「是的。」
「情況......如何?咳咳咳......」
「公主她......目前還沒有蒐集到足夠的靈魂。」阿基斯邊說著,邊皺眉看著床上的人。
「......」國王無言地看著阿基斯半晌,眼角已悄然溼了,忽地他翻過身劇烈地狂咳,中年發福的身子不停地震動著。
「陛下你......」阿基斯欲言又止,他想做些什麼,但後來想一想又作罷。
國王咳到後來,竟伏在床上嗚咽了起來......
「夜慕寶貝阿......嗚嗚......父王好想妳阿......嗚嗚......妳什麼時候......才要帶另一半回來給父王看哪......父王的日子已經不多了......嗚......咳咳咳......」
「陛下,容我提醒你,公主這次出去不是為了找另一半。」阿基斯用不帶感情的音調冷冷說著。
床上哭得不能自己的老男人忽地停住動作,將沾滿淚水的胖臉轉向阿斯基,幽怨地盯著他看了好一陣子,然後才緩緩地說:「阿基斯,你好無情......」
「我就是這樣的人,您現在才知道嗎?」
「難怪阿......」國王緩緩支起身子,背對阿基斯坐在床上,望著王宮窗外的景象,卻沒有再把話說完。
阿基斯等了一陣子,終於忍不住問道:「陛下想說什麼?」
「咳咳咳......咳......」國王突然又猛咳了起來,他撫著胸口,面部表情痛苦扭曲,沙啞地說:「水......拿水來......」
阿基斯卻一動也不動,冷然看著那個微胖的背影。
「請您不要再轉移焦點了,陛下,您就把剛才沒說完的話講完,阿基斯願聞其詳,還有......」他頓了一下,又繼續說道:「通訊已經關閉了,陛下您可以不用再演戲了。」
「咦?」國王迅速地轉過身來,敏捷的動作與之前要死不死狀截然不同。
「那夜慕寶貝有聽到我的聲音嗎?」那聲音不再斷斷續續,而是充滿了期待。
「很抱歉,因為相隔太遠,所以我想公主是聽不到的。」
「什麼!!!?」國王宏亮的鬼叫聲震天嗄響,直入雲霄。
他頹然地雙膝跪到地上,上半身趴伏在地上,不住地用手捶打著光可鑑人的地板。
「嗚嗚......我是......為了什麼......要這麼辛苦地演戲......虧我還找戲劇演員來教學啊...」他痛心疾首地哭叫著,稀疏的頭髮散亂地貼在頭皮上,頭上的皇冠也不知滾到哪裡去了。
阿基斯臉皮抽動了一下,看著那沒半點國王樣的傷心老男人,不知情的路人經過大概會以為是他把堂堂一國國王給弄哭了呢......
事情是這樣發生的, 「天堂有路你不走」王國唯一的公主──夜慕,前陣子背負著救國濟民消災解難的沉重任務,離開從小生長的王城,出外獵取其他生物的靈魂,以供自家人民吸取能 量而得以生存,國王對於這個初離家的女兒自是萬分不捨,然而夜慕的個性與她所要做的事情卻是互相衝突,她內心的掙扎,身為最了解她的父王又怎會不知?如果 她無法突破心理障礙,狠下心完成獵取靈魂的工作,要怎麼撐起「天堂有路你不走」王國的重擔呢?
雖然夜慕前腳才踏出國門,但愛女心切的國王已然開始寢食難安,他日思夜想,急欲找出一個有效的辦法,幫助夜慕斬斷猶豫,順利完成任務,然而他苦惱地想了很久,卻始終無法想出能夠幫助她的方法。
「陛下,下官有個辦法。」站在一旁的輔佐官阿基斯突然開口說話。
「真的?說來聽聽?」國王的眼晴亮了起來,足智多謀的阿基斯一向不會讓他失望的。
「請陛下不要跟夜慕公主聯絡。」
「混帳!你竟敢斷絕我跟親親夜慕小寶貝的關係!!你是在嫉妒我們感情好嗎?」
一聽到不能跟寶貝女兒聯絡,頓時讓國王血液充腦,胡言亂語了起來。
「陛下請冷靜,下官 的意思是,接下來請您裝病,由於公主非常地敬愛您,若她看到您因靈魂不足而臥病在床的話,定會為了救您而奮不顧身的。」阿基斯不急不徐地分析著,他又繼續 說道:「所以,之後就由我來跟公主通訊,為避免陛下演技不佳而露出破綻,下官與公主連繫時,請您不用在場,一切由下官來處理即可。」
「誰說我演技不佳了!!我就演給你看──」像是被戳中罩門似的,國王臉紅脖子粗地反駁著。
哼哼......今天馬上派人密秘去找專業的演員來教我演戲,讓你這混蛋阿基斯跌破眼鏡......國王心裡暗暗想著。
到了約定連絡的日子,國王躺在床上培養「生病」的情緒,準備來個大病一場,經過一個禮拜的特訓,他再也不是當年那個不會演戲的小咖,他絕對有自信病得死去活來......
誰知──
那渾蛋加三級的阿基斯竟然不告知他,就把他鎖在寢房,逕自用水晶打開水鏡,開始跟他的寶貝夜慕說起話來,不行......就算夜慕看不到他的人,也要聽到他的聲音才行,於是,他便刻意大力地咳嗽,希望聲音能夠透過房門傳出去......
然而,連最後這個卑微的希望也破滅了,一切都白費了。
寶貝夜慕,一切都是父王無能,父王怎麼會讓這種奸臣在國內亂政,導致我們父女倆骨肉分離呢?國王內心激情澎派地自言自語......
「可惡的阿基斯,我一定要把你革職再驅逐出境,我發誓......」他伏在地上一邊哭著,一邊咬牙切齒地說著。
* * *
夜慕看著從草堆中露出臉來的黑爾,思緒卻還停留在方才與阿基斯的通話內容中,父王生病的消息著實讓她內心震驚不已,而數日來她竟然還在猶疑不決!
「咦?妳的眼眶怎麼紅紅的?發生了什麼事嗎?」黑爾注意到她的異樣。
夜慕垂下眼來避開黑爾關心的眼神,只是淡淡地說:「沒什麼,剛才沙子吹進了眼睛,我正在用湖水清洗眼睛。」她將水晶綁回頭髮上,然後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,轉開話題問道:「你來做什麼?」
「醒來時發現妳不見了,怕妳忘了山洞的方向,所以出來找妳,順便採點藥草......」黑爾邊說邊四處張望了一下,發現附近盡是些雜草,就是沒有想要的植物,他問夜慕:「我在找一種『沙羅草』......可以幫助快速消腫與修復傷口的......妳知道嗎?」
夜慕搖了搖頭。
「這種草很容易被誤 認成花,其實葉片是白色帶點淡淡的黃色,總是五片合在一起生長,磨碎之後加點水敷在皮膚上,傷口就會很快復原喔!而且不留疤痕呢!就算是沒有傷口,敷在上 面也會有美白效果,很受年輕女孩的歡迎呢......」黑爾像是在推銷似的開始說起沙羅草的特性,說著說著,整個人又埋在高高的雜草中邊走邊找。
夜慕心不在焉地看著黑爾的背影,心亂如麻。
父王從小將她呵護長 大,總是極盡所能地疼她寵她,還曾經令人縱火燒山,將退隱山林德高望重不問世事的黑魔法老師給逼出來,硬是抓到王宮裡來教她,還命令宮裡要隨時隨地都準備 源源不絕的美味食物,以供應她像無底洞的胃,據說她在十五歲的那個生日宴上,吃掉了王宮年度預算金一半的食物,事後父王也沒有說什麼,只是心滿意足地看著 她暴飲暴食的模樣傻笑......
「父王您生日時,最希望夜慕送您什麼禮物?」
記不起是哪一年,她撒嬌地倚在父王身旁問著。
「父王啊......」父王用慈愛的眼神看著她,「最希望夜慕快快樂樂的長大,夜慕就是上天賜給父王最好的禮物啊......」
她記得,那時父王說話的神情,是多麼的滿足,多麼地以她為傲......
而如今......她帶給父王的竟是滿滿憂傷!是她......是她害父王臥病在床,她竟然用這種方式回報那個總是疼她愛她的父王!
想到這裡夜慕不禁握緊了拳頭,她痛恨自己的軟弱!
「夜慕──」
遠方傳來黑爾的叫聲,她這才回過神來。
「快過來幫我找沙羅草啊──不要呆在那──」黑爾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。
夜慕看著遠方小小的身影,心念一動,紅寶石般的眼眸染上了一抹幽暗,她應了一聲後便朝向黑爾走去。
為了「天堂有路你不走」王國,夜慕阿夜慕,妳得完成父王與全國人民付予妳的任務,不負所託……她告訴著自己。
黑爾正趴在地上到處嗅著沙羅草的味道,一邊自言自語著:「明明味道就在附近不遠嘛......怎麼找不到呢?」
「我記得在那邊有看過你說的草。」
一雙黑色的靴子停在黑爾的臉旁,他抬起頭一看,說話的正是夜慕,她正用一手指向東北方。
「是嗎?那真是太好了!」黑爾高興地跳了起來,直往東北方走去,夜慕則是靜靜地跟在他的後方。
一犬一人在茂密的森林裡前進著......
「對了,阿古裡跟小折呢?」夜慕忽然開口問道。
「他們都在山洞裡等我們,啊......對了,待會採些果實回去當早餐吧!說到果實嘛......聽說黑蘋果的汁很甜,吃了以後很有飽足感,一顆可以抵三餐哪......」黑爾東張西望地看著哪棵樹上有美味的黑蘋果可以採來吃,渾然不覺夜慕的異樣。
他是一個人出來啊......這樣比較好處理......夜慕內心暗自盤算著,她用手摸了摸懷裡的那把槍。
「咦!?」
黑爾忽然大叫了一聲,然後拔腿往前跑去,夜慕只得加緊腳步跟上去。
「這裡有個斷崖耶!夜慕妳快看,從這裡還可以看到山下的景色!山下有座大城市耶!」
只見黑爾在前方三十步的地方,興奮地又叫又跳。
這個斷崖,夜慕老早就知道了,她本來就是要將他引到這個進退維谷的地方,然後......一舉解決……
她慢慢地踱向斷崖,那毛絨絨的身影離她越來越近......
「那個城是哪個城? 真的好大喔!看起來很繁華的樣子......」黑爾不知危險逼進,只是新奇地望著那座白色的城市叫嚷著。「咦......我印象中好像在書上看過有個城 市......很大......建築物幾乎是純白色的......似乎是叫做......聖特拉爾......」他搔了搔狗頭想著,隨口問了身後的人: 「夜慕,妳知道這個城嗎?」
「夜慕?」
黑爾等了半晌,卻不見後面的人有所回應,他轉過身去看了一眼......不意映入眼中的景象卻讓他大吃一驚......
只見夜慕雙手正持著一把長相奇怪的武器指著他,眼裡卻透露出無比複雜與無奈的情緒。
「夜慕,妳......」
「對不起,黑爾,我必需這麼做。」我退無可退了……父王他正在等著……我只能對不起你了……抱歉……夜慕痛苦地想著。
黑爾往後退了幾步,卻發現在他身後的,是高得嚇人的懸崖......
「為什麼......」
他不懂,不懂夜慕有什麼理由必需這麼做,她有什麼難言之隱?明明之前還跟他有說有笑的不是嗎?究竟發生了什麼事?
夜慕將靈力注入收魂槍中,食指輕輕扣下板機,槍口發出了數道白色波浪狀的光束,直向黑爾衝去,她閉起眼來不忍再看。
黑爾眼睜睜地看著白光向他竄了過來,眨眼間已近逼眼前,他腦中一片空白,呆在原地,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「危險!快躲開!」
就在此時,一個身影伴隨著一聲大叫,衝進了黑爾和夜慕之間,而收魂槍的光束就正正擊在那人的身體。
黑爾只覺得有個人抱著他往旁邊一滾,誰知那一滾竟從斷崖處滾了出去。
兩個在半空中毫無立足點的人,以自由落體運動開始迅快地從高處朝向地面墜落......
勁風呼呼的聲音在黑爾的耳邊呼嘯著,他睜開眼睛看著抱著他滾出斷崖的那人,竟是個留著一頭淡藍色短髮的少女......
那少女雖然在墜落中,卻不驚不慌,她一手抱著黑爾,一手從腰帶中抽出一條金屬線,將線的一端向斷崖上拋去。
「別怕,只要線的那頭勾到東西我們就不會再往下掉了!」少女朝著他嘻嘻一笑,好像做自由落體運動對她來說是家常便飯一樣。
夜慕還沒有弄清楚方 才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,仍兀自呆立在原地呈現當機狀態,忽地腳下一緊,一條金屬繩像蛇一樣從崖下竄了上來,將她的腳緊緊纏了好幾圈,她的 腳被突如其來的力量一扯,整個人往地上倒了下去,還不停地被往崖邊拖去,最後也被拖下了山崖......
藍髮少女抬頭往上望去,赫然發現繩子另一頭竟綁了個人,而那人也跟他們一樣正以自由落體運動掉下山崖,這......
「哎?怎麼會這樣?」少女皺起眉頭,歪著頭想了想,嘴唇還很可愛地嘟了一下......
而在她懷中的黑爾早就嚇到魂飛魄散......
拜託哪個好心人……快一棒敲昏他吧..........黑爾的淚水像泉湧般飆了出來,水珠灑落在蔚藍的晴空中,被朝陽照得一閃一閃亮晶晶,恰與少女飄揚的髮絲相映成輝……
接下來是第七棒~~
大家知道這位少女是誰了吧?
現在有三個人陷入絕境了......象大......接下來靠你了,科科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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